梧桐树的花絮飘落一地,难以清理。我推着一辆旧车,车上是一张修了很久的梳妆台,抽屉滑轨更换过,镜子的雕花也修复完整,颜色调整了多次才归于原貌。婚纱店的门敞开着,白纱流泻而出,像水龙头没关紧。老板娘罗姐探出头,叫我把车放在门口,因为里面正在试纱服。正要动手卸东西时,我的视线扫到里面。许南正对着我,穿着灰蓝色开衫,头发用木簪别着,身边围着三位同事,都穿着婚纱。一时间我想上前,却又停下了脚步。
许南的声音清晰地传来:“咱们下月就去订婚。”我愣在门口,手握着车把,心中翻滚。手机自动掏出,我拍下了这一幕。拍摄的画面略显模糊,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她的侧脸、三个女人及一条未拉严的窗帘。手机收回口袋,转身离去,车意外转了个头。
罗姐从背后喊着我。我应声:“明天送。”加快脚步,梧桐花絮粘在裤子上,怎么也拍不掉。当晚我并未回家,而是去了修木器的铺子。卷帘门关上,只留一盏灯,我把手机调到静音,屏幕向下放在工作台上。过了一阵,屏幕不断亮起,我没有触碰。
次日早上,小罗来铺子看到我在躺椅上很惊讶,“师傅,您怎么在这里?”我只是说在赶活。小罗倒水给我,水中泡着枸杞。手机又震动,有信息,是许南问我:“你今晚回来吗?”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。中午阿禾来了,提着小袋子。她问我是否送过梳妆台。谈话中,她提到许南最近很累,最后还鼓励我去看看她。阿禾离去时,留在地上的两个桃子,我捡起放在窗台上,却始终没吃。几天后,桃子渐渐腐烂,小罗提议扔掉,我却坚持放着。
我和许南结婚已有十五年,没有办酒、没有拍婚纱照片,甚至没订婚。那时我们住在地下室,窗户漏风,我用榆木做了个楔子,她也曾说过下月要订婚,但之后再也没有提起。当我清理房间时,发现了那块楔子,表面有了新的划痕,像在记录日子。与此同时,我从衣柜中发现了一个贴着“下月”字样的袋子,里面是一本打印的资料,第一页标注的是我们的名字。
寂静的房子里,我能听见楼下的废品收购声,不由得想起了昔日父亲修自行车的情景。我出门时,见她的外套放在玄关,闻到了木屑的味道,不知为何勾起了我对她的思念。我的手机响起,是女儿周念在询问我是否与妻子吵架,我只是简单应对。
回到铺子,我继续修理一张桌子,打磨时木屑纷飞。小罗在旁默默注视,不敢打扰。我努力将情绪掩藏,俨然对她的关心毫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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